【原创】深色

上一篇的后续。

脑洞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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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已经老了。毕竟我追着他快要满人生的十分之一,不管是身体还是精力都远不如从前,怎么说呢,与其说是老了,不如形容成厌倦。

 他真是太讨厌了,但我不算最讨厌他的那群人,偶尔也会为这个狡猾的贼犯犯头痛。如果他只是偷,而不伤害别人,那倒也无所谓,哪怕抓住他我也会力求让他早日出狱。前提是改过自新。可Aaron从不知道人命的弥足珍贵,总是毫不犹豫地杀掉威胁他的人。我可能其中运气较好的,过去这么多年,除了大腿挨过几颗枪子,一切无碍。

 这就好了,我无所谓。

 在DC的工作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反正给我一种用脚拿杯子的感觉。傻逼透了。在我决定回曼哈顿的几个月前,我的父母宣布退休下台,他们的生意无人看管。对我来讲呢,这既是一种新开始,也是一个不怎么令人满意的结局。我希望自己看得开。不过不管是挂念还是妒忌或者其他的什么情绪,要想放弃就像抓到Aaron Green般困难重重。

 不过,我没有离开FBI,把工作交给了妹妹。她很生气,因为至少这些麻烦事都有我来扛,但还是非常非常,用她的话讲,勉为其难地可怜一下她那忙碌的热衷于跟一个男人你追我赶的兄长。

 对那个人我始终怀着一种难以解释的情感,一种算不得伤感的感伤。我在曼哈顿FBI总部的一格抽屉里放过一叠照片。

 十九岁的Aaron Green眉眼飞扬得连年轻这个词都无法形容,那种刺目的轻快活泼。

 男孩在成片散落的夕阳下陡然转身,影影绰绰深沉的黑色在他身后聚集,弯弯折折从脚底铺开,睫毛被如雾的金分剪几片,眼睛亮得惊人。

 我从未想过他也曾是个男孩,因为从我们相遇起他就是个男人了,年长而不沉稳,跳脱却也谨慎,像每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一样,深邃如湖。

 很多时候我会感叹这有多遗憾,我和Green的一生仿佛那首《you are beautiful》。

 其实也算不得多像。

 只是我的意气用事和各式各样的不成熟被见证过了,我的成长像他眼底曳游过的鱼,如果不见证回来,就真的太不甘心了。

 然后就这样上了飞机,摩肩接踵地打到的士,茫茫然如曾经那个一本正经接下案子的我,满头满眼的急躁和小心。直到律政大厦从挡风玻璃上探出一个脑袋,周遭半熟的景色飞速倒退,才恍然意识到我终于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大概不用我多说,Aaron早就在他的推特小号里吧啦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一台乐此不疲的录播机器(他总以打趣我为乐趣),可即使这样乏味的生活也好过在华盛顿时。你能想像,跟一个占据你人生八分之一时光的人生活在一个城市里的感觉又多好,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好得不能再好了。

 宛若我曾以为的那样,生活真的变成生活了。

 我把关于生命的八分之一那句话以短信的形式打给他,得到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不知道Aaron把那把钥匙怎样了,说不定当年我俩分别时就进了垃圾桶,也说不定至今仍在他的某个口袋里安静如鸡——或者鸡飞狗跳?

 只是听朋友说他“退休”了,我以为在他们那行“退休”几乎跟死亡画上了等号。但在曼哈顿,Aaron Green可从未停歇过一刻不去作乱,回来之前不清楚,目前来讲,就是。活跃得不可一世。

 尽管如此,Aaron没有打扰我的生活,这仿佛是他对我的最后一点保留。

 又过了几年,我提早同事很多年就退役了,过着Aaron口中鳏寡孤独(我觉得他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的日子,除了遛狗和玩,我在那间小公寓里闷得快长出真菌来。

 就在我以为我即将这样愚蠢地死掉时,这个男人给我迎头一棒……夏天,我记不清是在晚上几点钟,我披着被汗水浸透的睡衣起来开门。

Aaron坐在我家门前,跟我那条宝贝狗伙伴一个姿势,肩膀全部塌下来了,我们坐在那儿聊了会儿天。

 他说他真的要退休了,得罪了一些人。

 我没说什么,这种时候通常都不该说话。Aaron五十多岁了,几乎走到犯罪生涯的尽头,没人会带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头子盗窃或是抢劫,哪怕这个老混球曾是美国各大城市的小偷头子。

 天有点微微亮了,像一管澄蓝的毒品注射进黑夜里,我看见他站起来,抖落最后一段烟灰,后背弯得有点厉害。

 “记得看短信。”

 “我会的。”

 他像难得汇聚起的沙,在荒寂中又即将垮掉,那段漫长的眺望中我骤然想起另一个Aaron Green,被时间磨损的他仿佛从我眼前一掠而过,那么快却也那么重。

 我翻出了Aaron的短信。

 很长,全是废话。

 他说常常想到山丘、山岭(Hill)。

 还有西印度群岛和大教堂什么的。

 最后——

 “你不能想像,跟一个占据你人生八分之一时光的人生活在一个城市里的感觉又多好,他比任何人都爱你,你比任何人都爱他。”

 “Ever.”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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